今年是周有光先生一百零八歲誕辰,坊間有不少文章談到他,熱鬧得很!
周有光先生是值得人們敬重的。說是人們,有別於官方。因為他一生怕官,他與普羅大眾更接近。
一九四九年之前,他與許多熱血的國人一樣,積極參加過救國、愛國活動,他還是「民主建國會」的發起人。以他的才識,很有機會進入仕途。在重慶時期,他經常參加周恩來主持的座談會及討論,用現代術語,他有當官的條件、土壤和機遇。特別是大陸解放初期,民主黨派地位因統戰的關係,大大被提高了。他的摰友章乃器出任糧食部長,曾力邀他從政,他恁地不肯。
在內地,不當官,沒有行政級別,收入自然相應地低,至於各種生活待遇、政治待遇就更不用說了。
上世紀五十年代,周有光由一位從事經濟研究的專家,被調到中國文字改革研究會,因管「文改會」的吳玉章本人政治地位崇高,周先生這個專家也沾了光,上下班有汽車接送。吳玉章逝世後,「文改會」被調低級別,他只好擠公共汽車,走遠路去公共電話亭打電話。
對此,他都甘之如飴,他曾戲言:「使盡吃奶力氣,擠上公車,藉此鍛煉筋骨,為打公用電話,出門半里,順便散步觀光。」ゝ
他以不當官為樂,生活環境簡陋,視作磨礪。因此,免除官場鬥爭、酬酢等紛繁人事,卻贏得時間和平靜、自由的生活,可以專心讀書、寫作,做學問。
由絢爛歸於平淡,說來容易。舉目所見的,曾享盛名、當權的人退下名利場,大多怨氣多、活得累。很多老人多活一天也是為了消磨時間。周先生不同,當他已屆耋期之年時,卻表示:「老不老我不管,我是活一天多一天。」ゞ他說,從八十一歲開始,當作一歲,從頭算起。因此,他還繼續讀書、思考和寫作,他的文章與時俱進。他在自嘲「有書無齋」、佔他只有九平方米的小書房,寫出不少針砭時弊的文章,見解獨到。前一陣,在一片喧鬧的「愛國」聲中,他排眾而出,認為:「愛國,要從愛人類的角度來愛。」々其寓意與他為本刊題的字相若﹕「要從世界看國家,不要從國家看世界。」ぁ他的言論,往往與官腔迥然不同,別出機抒,成一家風骨。